哈萨克族草原木艺?

2015年08月18日 11:46 来源:  作者: 

天空飘着细细的雪。虽然一段日子以来阳光明媚,但冬天显然还没有走远,仍贪恋着特克斯的高山、大河,“回过头来望了一眼”。特克斯县喀拉达拉乡希勒吐别克村热合木江·吾拉孜阿的手工作坊已经闲置一个冬天,就等着天气转暖,机器、工具摸起来不再冻手了,就可以开工啦。在这个不大、闻着有浓郁木屑气息的作坊里,各种工具、一些木材和等待雕琢的半成品不很有序地放置着。



热合木江展示他做的木勺

热合木江捡起一根一头大、另一头形似握柄的木头,对记者说:“该掏空的地方掏空,该雕花的地方雕花,之后,它就是一把木勺了。”他从工具袋里找出一把小砍斧,人蹲在地上,开始向记者演示他的工作状态。砍斧一上一下地挥动,木屑飞舞,这根木头的中心开始显出凹口的形状……哈萨克族木艺人祖祖辈辈就是通过这样的劳作,加工制作出了一把把木勺、一个个木碗、一顶顶毡房里的生活用具,从而形成了一代代哈萨克族的草原记忆。

早年的木制器具

很早以前,哈萨克族在日常生活中就已经开始使用木制器具。这一点,可以从源远流长且至今仍在使用的哈萨克族谚语中寻得依据。哈萨克族人说“虽然木碗上的漆可以掉落,但木碗永远不变形”,以此表达坚持不懈、永不言弃的精神,而“百战中不死的人,总有一天能吃上金木碗里的饭”则是鼓励草原男儿要永远高扬拼搏的旗帜。由此可见,哈萨克族人不仅在日常生活里使用木制器具,而且还根据它们的特点创造出草原木艺文化。



热合木江的妻子给一个木碗绘制图案

家在希勒吐别克村的热合木江,其祖辈就是加工木制器皿的手艺人。希勒吐别克村背后是高耸的天山,村庄北侧有终年流淌的特克斯河。热合木江站在自家的院子里,手指向东南方,对记者说:“我家以前住在大山里,爷爷在那里放牧,并制作木器、打造马具。”

热合木江介绍,他爷爷手艺好,人也随和善良。“爷爷外出时口袋里都装着小砍斧和凿子。不论是到别人家里做客,还是在毡房里大家聚会,爷爷都习惯性地找来木头,坐在边角处,按照主人家的人数加工雕刻汤匙。等大伙儿聊天、喝茶、唱歌的活动结束了,汤匙也做好了。离开前,爷爷把他制作好的汤匙送给主人。所以,大家都特别喜欢我爷爷去他们的家做客。”热合木江回忆着说,“后来,爷爷去世了,我们家也搬出了大山。但只要有时间去山里,我还是携带着工具,碰到谁家的东西坏了,就帮忙修一修。因此,我一进山里,老乡们也都笑脸相迎,拉着我进毡房做客。”说到这儿,热合木江的眼睛笑盈盈的,好像接受帮助的是他一样。

热合木江和他的作坊

“爷爷那辈儿,草原上手艺人做的木制器皿都不是用来卖的。木制器皿做好了,放在家里。有牧民抱着一只小羊羔(礼品)来到毡房里做客,和主人喝茶、聊天。告辞的时候,主人问‘你需要点什么东西呀?’这时候,来客就会把自己之前相中主人家的东西(木制器皿)指出来。于是,主人将客人相中的木制器皿包好,递给来客。也有客人将一件衣服或一包食品等作为礼品送给主人,以换得所需的木制器皿。”热合木江说。

草原上的“生活准则”

热合木江的手工作坊里有一块圆形的木疙瘩,表面粗黑,表皮“皴裂”。“木疙瘩”在哈萨克语中被称为“别孜”,是哈萨克族木制器具的主要用材之一。热合木江告诉记者,将生长在树木枝干或根部的“别孜”砍下来,这不仅给手艺人提供了原料,而且也有利于树木生长。同时,“别孜”也是最能考验手艺人技艺高低的原料,只有技艺高超的人才能将这种木质坚硬、纹理独特的木头做成精美而耐用的器具。

“大的木桶”名叫马奶电动搅拌发酵器,为热合木江的专利产品。

加工木制器具的一项重要的木材来源是被大风吹断在山林间或倾倒在河沟里的树木。“我们哈萨克人从来不砍伐树木。”热合木江说,“在我还没开始从事木器制作的时候,爷爷就告诉我这一点了。爷爷说,山、水、土地、树木都有保护和管束它们的人,就像《西游记》里所演的那样。哈萨克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草原、山野,草原为我们源源不断地提供牛奶、羊肉等食品,山林为我们提供遮风避雨的住所。它们以一种近乎神秘的训诫,让我们子子孙孙恪守草原上的生活准则。”


工具袋里各种加工木器的工具都是热合木江自己打制的

为了有加工木制器具的“别孜”,热合木江每次上山都拜托当地牧民留意那些吹断在山林间的、河沟里的树木。牧民发现这些树木后,会及时告诉他地点,他就用麻袋将其装好运回来。“一年去拿一两次,最好是在秋天去,因秋天河里的水较少,容易把废弃树木拉出来。”热合木江说,除“别孜”外,加工木制器具的另一种好原料是经过河水冲刷的木头。“木头经河水泡过后,会更加坚固,也更有韧性。将这样的木头取回家,搁置一个冬天,让其水分蒸发。待来年春天万物生长时,再让它们重获生命——经过我们手艺人的加工变成精巧的器具。”

一把木勺的诞生过程

哈萨克族生活中的传统木制器具有十余种,有运水、酿马奶酒的大小木桶,有和面、盛汤用的木盆,有吃饭、喝奶茶用的木勺、木碗,等等。热合木江随手拿起一个“双木杯”,笑着对记者说:“来了客人,用这个杯子给他盛马奶子,他喝时可能心里打鼓:‘从这边杯子喝,马奶子不就从另一边杯子倾洒出来了么?’这当然是不会的,原因是杯子底部有一个连接两边杯体的小孔,杯子在倾斜时,里面的马奶子仍然保持在同一个水平面上。为了不浪费木材,手艺人会根据‘别孜’的大小加工出合适的器具,不仅有‘双木杯’,还有‘三木杯’,个个造型独特、可爱有趣。”


未完工的三木杯

热合木江向记者介绍了制作一把木勺的过程。首先,取一块大小适合做一把木勺的木头。之后,手艺人在心里构思好木勺的形状、样式,在纸上画出图来。接着,用砍斧、凿子等工具打造出勺子的基本形状。若时间充裕,将具有初步造型的勺子用毡子或布包起来,埋在羊粪或马粪堆下两到三个月。动物粪便缓慢发酵产生的热量会使木头里的水分充分蒸发,使木质成熟。如此这样加工出来的木勺会更加坚固耐用,而且木色发亮,即便用指尖在上面划,也不会留下痕迹。

热合木江手指着窗外告诉记者,在他家院子里的羊粪堆下就埋着一些具有初步造型的木头。“等达到时日,我便将这些木头取出,根据已画好的图纸进一步雕刻、镂空、打磨和上花色,这样木勺和其他木制器具就算做好了。如果时间不允许的话,手艺人在砍、削出木勺的基本形状后,将其放进加盐的开水或面汤里煮5至10个小时,以增加木头的韧性,之后再完成其他工艺过程,这样做出的木勺也不错。”

高山上最挺拔的松树

热合木江的手艺是从爷爷和父亲的手里传承下来的。小学二年级时,热合木江就可以帮着班级做黑板擦和修板凳了。父亲去世得早,家里生活较贫困,使这个来自大山的孩子在小小年纪时就通过做木碗、木勺、木盆等器具来换取一些生活费和学费。16年前,热合木江开始专职做哈萨克族木制器具。他对木头雕刻、镂空、打磨,他的妻子在木器上画画、着色。他们为其木制器具创建了品牌——“萨木尔森”,意为高山上最挺拔的松树。显然,他们希望他们的哈萨克族木制器具事业能像青松一样挺拔和常绿。

双木杯

如今,41岁的热合木江已经是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哈萨克族木制器具制作技艺的自治区级传承人。每到天气暖和的时候,他的手工作坊就开始热闹起来——在高山脚下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他现在有四五十个徒弟,徒弟中家最远的在博乐,年龄最小的只有19岁。

记者问热合木江,徒弟学艺是否要交付学费?他回答:“嗨,不用交,这个东西又不是我的,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他们不论什么时候来学,我的大门永远都敞开着。再说,会手艺的人多了,我们才有勇气和能力接更多的订单,才能将哈萨克族木制器具推介给更多的人。”(文/摄影 记者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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